李松大使在国际原子能机构11月理事会期间关于美英澳核潜艇合作问题的主旨发言和答辩

2026-11-20 04:07

【按: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11月理事会期间,李松大使在中方要求设置的“AUKUS所涉核材料转让及其保障监督等影响《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各方面的问题”下作主旨发言,围绕AUKUS五方面争议问题全面阐述中方看法主张,引导政府间讨论进程。李大使并在上述议题及IAEA秘书处设置的“海军动力堆:澳大利亚”议题下作答辩发言,驳斥美英澳谬论。】

 

李松大使在中方要求设置的美英澳核潜艇合作

议题下的主旨发言

 

5年前的11月理事会上,中国代表团首次要求将“AUKUS所涉核材料转让及其保障监督等影响NPT各方面的问题”纳入IAEA正式议程。5年来,中方一直本着对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和IAEA保障监督机制高度负责的态度,倡导和推动IAEA成员国围绕上述议题开展理性、认真、专业和具有包容性的政府间讨论。

大家可以从5年来历次IAEA理事会、大会的会议记录、会议主席在每次讨论结束后所作小结,以及中国常驻团连续4年在维也纳联合国总部举办专题研讨会之后通过INFCIRC文件形式散发的总计150页的丰富材料中(详见INFCIRC/1091、1213、1293和1372),了解AUKUS问题政府间讨论的全貌,以及在专家层面开展研究和交流的情况。

在此,我愿着重针对以下五个争论不休的问题,进一步阐述中方看法和主张。

首先,关于政治化问题。美英澳总是指责中方主张AUKUS问题政府间讨论是出于政治动机,打着反对政治化的旗号予以蛮横抵制。我要强调的是,近年来,IAEA政治化倾向确实越来越严重,突出表现为蛮横抵制成员国之间的民主讨论,不允许、听不进其他国家发表不同意见,大搞阵营对抗和选边站队。中方坚决反对上述做法,不接受有关国家的无理指责。

IAEA最大的政治是在防止核扩散的同时促进和平利用国际合作。IAEA各项议题背后都有鲜明的政治因素,都不可能脱离国际政治现实。关键在于,IAEA成员国应团结一致地站在维护国际核不扩散机制这一边,而不是制造分裂。IAEA应该是讲理的地方,而不是吵架的地方。对抗达不成一致,投票投不出共识。坚持团结一致这个大前提,成员国之间就应该能够秉持平等和相互尊重的态度,认真听取、充分讨论不同的意见和主张,而不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第二,关于AUKUS能否被视为“例行保障监督项目”。AUKUS与IAEA成员国开展的数以千计的和平利用核能项目存在本质上的不同,相关保障监督也同其他国家自主研发核动力潜艇项目不是一回事。我多次讲过,这就如同老虎和猫、橙子和苹果之间的区别。

AUKUS是两个核武器国家和一个无核武器军事盟国首次开展核潜艇合作,涉及数以吨计武器级高浓铀转让。这样具有战略军事意义的核合作,在NPT和IAEA机制中开创了重要先例,业已产生军事盟国之间核潜艇扩散成势的外溢效应。所有这些,都对NPT和IAEA构成不可否认、不可掩盖、不容忽视的现实挑战。

第三,关于NPT是否明确禁止AUKUS这样的核合作,以及援引CSA范本第14条问题。中方认为,AUKUS是核武器国家与无核武器军事盟国之间出于地缘战略安全目的开展的军事核合作,这是NPT生效半个多世纪以来前所未有的突破,当然是教科书级别的、彻头彻尾的核扩散。

美英澳声称,NPT不禁止任何丰度浓缩铀转让,只要转让符合相关保障监督义务。实际上,NPT明确规定,所有缔约国承诺不向无核武器国家提供核材料以用于和平目的,除非相关核材料将接受保障监督。NPT生效半个多世纪以来,从未出现过缔约国出于非和平目的向无核武器国家转让核材料的情况。况且,AUKUS所涉武器级高浓铀的转让不是“小批量”的,而是数以吨计的“巨大批量”,这样的转让不仅史无前例,处理不好还会后患无穷。

CSA范本通过50多年来,第14条从未被任何缔约国援引适用。这个著名的“休眠条款”在50年后的今天应当如何解释和适用、特别是能否在AUKUS这样的合作中适用?这是IAEA成员国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即使援引第14条,AUKUS将涉及如何对核潜艇开展IAEA从未开展过的核查,澳大利亚作为无核武器国家、以及美英作为核武器国家未曾承担过的保障监督义务。IAEA如何应对AUKUS,没有任何先例和模板可循,所谓“最高防扩散标准”不能由美英澳说了算,也不能由美英澳和秘书处私相授受。其他成员国不仅要有“被透明”的知情权,更要有参与制定“最高防扩散标准”的话语权。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第四,IAEA成员国能否继续在协商一致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全面保障监督机制。回顾IAEA历史,全面保障监督机制的完善和发展,历来是在成员国普遍参与、共同推动、协商一致基础上进行的。AUKUS涉及出于军事目的转让核技术与核材料,涉及第14条适用问题的历史性突破,也是对IAEA保障监督实践、模式边界的历史性突破,其影响绝不限于AUKUS本身,事关保障监督机制的未来。IAEA成员国广泛参与、包容性讨论和协商一致决定,对全面保障监督机制在完善发展进程中继续得到最广泛成员国的认可和支持、进一步加强该机制的权威性和普遍性至关重要。

第五,如何看待IAEA秘书处的作用。中方认为,IAEA总干事和秘书处的职责使命既源于《规约》,更来自广大成员国的授权。秘书处在保障监督问题上发挥专业、技术、独立作用,必须建立在广大成员国以协商一致方式达成重要共识、共同授权和共同支持基础上。IAEA理事会和广大成员国有必要对包括AUKUS在内保障监督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新情况、新挑战、新案例进行广泛、深入、包容性的政府间讨论,着眼于达成协商一致的结果。这才是对总干事和秘书处最积极、最有力的支持。

上周举行的IAEA保障监督国际研讨会专门在全会设置海军动力堆与IAEA保障监督议题,各国专家围绕相关法律、程序和技术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对于一些重要原则性问题的看法存在分歧。这样公开、透明、专业的讨论十分必要。与会各方认识到,对于核潜艇保障监督问题,在工具、程序和信息等许多方面还存在重大挑战。

我们希望秘书处充分认识AUKUS问题复杂性和敏感性,认真听取成员国不同意见,客观反映政府间讨论情况,特别是各方分歧所在,以科学和专业态度协助政府间讨论。

我和我的团队愿与广大成员国,包括AUKUS三国,继续开展负责任和专业化的沟通与合作,共同为维护和加强IAEA机制作出贡献。

 

李松大使在中方要求设置的美英澳核潜艇合作

议题下的答辩发言

 

中方要求行使答辩权,就美英澳和欧盟指责中国设置AUKUS议题是出于政治动机,作出回应。

我在刚才的主旨发言中,已经专门就这个问题作了阐述。令人遗憾的是,个别国家在发言中仍然坚持这种政治化的做法,而且带有这些国家鲜明的特点:他们的态度是,AUKUS是他们自己的事,其他成员国管不着,也没有发言权。

我在主旨发言中从不同角度提出了一系列关切,这些关切没有一项涉及AUKUS核潜艇合作本身的“机密信息”。中方所提出的问题和关切,事关IAEA全体成员国的共同利益。然而,有关国家从来没有就这些问题与中方或其他成员国进行认真探讨。这就是我说的鸡同鸭讲、对牛弹琴!这不是理事会应有的样子。IAEA理事会应当就重大问题进行严肃认真、成熟理性的实质性讨论。

最后,我要强调,提出议题是成员国一项基本权利。IAEA历史上,从未有成员国以对抗性方式阻止其他成员国向理事会提出议题并付诸讨论。理事会议事规则第15条明确规定,成员国要求增设的议题,应排在总干事报告之前。同时,议事规则也从未禁止就同一事项的不同方面设置不同的议题。举例来说,自2020年3月起,理事会一直在两个不同的议题下审议伊朗核问题,直到联合国安理会第2231号决议2025年10月到期终止。

中方呼吁有关国家停止蛮横抵制成员国讨论,充分尊重议事规则和成员国正当权利。双重标准不得人心,必将受到各成员国的抵制。

 

李松大使在“海军动力堆:澳大利亚”

议题下的答辩发言

 

中国代表团注意到总干事的报告,认真听取了各方发言。我要求行使答辩权,阐述以下四点看法:

首先,中方不赞同以“海军动力堆:澳大利亚”为题讨论AUKUS问题,这是我们的一贯立场。AUKUS核潜艇合作不仅涉及如何对核潜艇开展核查,还涉及转让数以吨计丰度超过90%的武器级高浓铀用于军事目的,涉及澳大利亚作为无核武器国家以及美英作为核武器国家未曾承担过的保障监督义务,这一问题的复杂性不是“海军动力堆:澳大利亚”可以涵盖的。

第二,总干事提交的AUKUS报告未能回应各方对相关核材料转让和核潜艇保障监督核查存在的关切和问题。报告中提及秘书处与AUKUS国家讨论的问题包括通过技术手段核查核潜艇中核材料数量和组成、核潜艇在适用第14条期间需要采取的附加透明度措施。所谓的技术手段是什么?是否经过IAEA实践验证?所谓的附加透明度措施的法律性质是什么?是由IAEA秘书处量身定制还是必须满足特定标准?成员国真正需要了解的,不是泛泛而谈秘书处与所涉国家开了几次会,谈了哪些问题,而是秘书处对这些具体技术和法律问题的看法和考虑,这样避重就轻的报告不是真正的透明,广大成员国知情权也不能仅凭一句“涉及机密信息”就可以全部回避。

第三,中方推动的政府间讨论进程关注的不仅是AUKUS合作本身,更是这一合作对NPT和IAEA机制的长远影响。

NPT成员国能否出于非和平目的转让核材料?IAEA如何对核潜艇实施保障监督核查?这些重大问题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没有模板可以遵循。AUKUS是第一个涉及这些问题的案例,将成为IAEA今后应对同类问题的先例。这就是为什么中方一贯主张采取最慎重、最负责、最稳妥的方式处理AUKUS问题,必须通过开放、包容、透明的政府间讨论才有望形成扎实可信、成熟可靠、为各方普遍接受、经得起时间和实践考验的方案。

最后,我愿在此一并阐述对“海军动力堆:韩国”议题表述的看法。美国韩国核潜艇合作是AUKUS以来,第二个由核武器国家和无核武器国家间合作开展的核潜艇项目,同样涉及非和平目的核材料转让,“海军动力堆:韩国”无法涵盖这一问题的复杂本质。短时间出现数个新的核潜艇合作项目,将给国际地缘政治安全、海洋环境和国际水道安全等带来重大挑战。

考虑到核潜艇合作的非和平性质及其存在的核扩散风险,在当前核潜艇合作扩散势头持续背景下,IAEA理事会应当更加慎重看待和处置此类问题。在理事会和成员国层面进行充分沟通,形成一致意见。秘书处应认真对待并积极回应成员国提出的各方面问题和关切,以科学和专业态度协助政府间讨论。